律師無罪辯護的黃金節(jié)點：“捕前辯護”

 一、“捕前辯護”的律師會見

 犯罪嫌疑人被拘留后，家屬往往不知所措。律師接受委托后，需要及時安排會見?！安肚稗q護”的律師會見，不是簡單的幫助家屬“探望”親人，而是要完成四項基本任務，即詢問案情、分析案情、法律咨詢、法律建議。在詢問案情時，辯護律師不僅要了解犯罪嫌疑人做了什么，而且要了解偵查機關訊問了什么、犯罪嫌疑人回答了什么，從而判斷出偵查機關掌握了什么、還需要掌握什么。許多律師認為不需要關心犯罪嫌疑人做了什么，只需要關心嫌疑人說了什么。其實，辯護律師要“知己知彼”要兼顧職業(yè)道德與倫理道德，應該關心犯罪嫌疑人做了什么，從而選擇辯護策略。辯護律師的專業(yè)詢問，既是初步了解案情，也是讓犯罪嫌疑人意識到律師的專業(yè)素養(yǎng)，從而產(chǎn)生信任感。

 詢問犯罪嫌疑人的過程，其實也是“反向偵查”過程，通過犯罪嫌疑人去了解偵查機關的偵查效果。詢問完案情，辯護律師就應該分析案情，告訴犯罪嫌疑人哪種情況下構成犯罪，哪種情況下不構成犯罪，哪種情況下從重處罰，哪種情況下從輕處罰。辯護律師切忌引導犯罪嫌疑人“翻供”，只能強調(diào)“實事求是”，告誡犯罪嫌疑人既不能隱瞞事實，也不能委屈自己?！罢娴募俨涣?，假的真不了”，要相信法律是公正的。當然，如果自誣有罪，那就誰也幫不了。律師分析案情，需要明確犯罪嫌疑人不構成犯罪需要滿足哪些條件，這也是引導犯罪嫌疑人向自己的辯護律師如實供述。律師只有從真實的材料出發(fā)，才能得出準確的結(jié)論。

 分析完案情，辯護律師就應該給犯罪嫌疑人提供法律咨詢。讓犯罪嫌疑人就他關心的問題或者有疑問的地方，向辯護律師提問。此時辯護律師提供的法律咨詢服務，既是幫助犯罪嫌疑人“解惑”，也是通過犯罪嫌疑人的“發(fā)問”進一步了解案情，便于辯護律師提供法律建議。犯罪嫌疑人被羈押，必然憋了許多話，讓他自己來講，既是對當事人負責，也是對法律負責。

 完成了詢問案情、分析案情、法律咨詢后，辯護律師應該提出“法律建議”。既然是“無罪辯護”，律師當然是要求犯罪嫌疑人“實事求是”，相信自己是清白的，相信法律是講證據(jù)的，相信律師是盡職盡責的。此外，辯護律師要明確告知犯罪嫌疑人如何審查訊問筆錄、鑒定意見等文件，用犯罪嫌疑人的眼睛提前“證據(jù)質(zhì)證”。當犯罪嫌疑人認識到自己可能會被爭取無罪釋放，當然愿意積極配合律師工作。律師的專業(yè)素養(yǎng)，是贏得犯罪嫌疑人信賴的法寶。

  二、“捕前辯護”的法律意見

 律師會見完犯罪嫌疑人，應該先去偵查機關提交代理手續(xù)，同時與辦案人員交流，繼續(xù)了解案情。辯護律師從委托人、犯罪嫌疑人與辦案人員三處所了解的基本案情相結(jié)合，這就可以成為法律意見書的材料來源。

  律師需要制作兩份法律意見書，分別提交給偵查機關與檢察機關。律師向偵查機關提交法律意見書，既要明確犯罪嫌疑人“不構成犯罪”的理由，又要避免法律意見書變成“提醒偵查機關補漏”。因此，辯護律師對于偵查機關調(diào)查取證的程序性錯誤最好避而不談，辯護律師沒有有效證明犯罪嫌疑人有罪的義務。律師給偵查機關提交無罪法律意見書，一方面是幫助偵查機關查明案情、分析案情，另一方面也是影響偵查機關對案件的判斷。此外，偵查機關對律師愿意提交法律意見書的案件，也會更謹慎更重視，主動避免減少冤假錯案。

 我曾在深圳辦理過一樁逃稅案件，犯罪嫌疑人李某是注冊會計師，幫某公司做賬卻因為該公司用賬目逃稅而被公安機關當成逃稅罪共犯抓獲。我會見完犯罪嫌疑人李某，立即向偵查機關提交了一份法律意見書，認為李某不清楚某公司有兩本賬，他只是按照公司的要求做賬，沒有逃稅的共同犯意。后來的結(jié)果是，犯罪嫌疑人李某最終被“不批捕”無罪釋放。

 律師第二份法律意見書，是在案件呈請檢察院批準階段提交給檢察院偵查監(jiān)督部門。這份法律意見書是“捕前辯護”的關鍵。律師需要在該意見書里全面闡述犯罪嫌疑人不構成犯罪的理由，包括事實無罪與證據(jù)無罪。法律人眼中沒有客觀事實，只有法律事實。這就需要按照合法的程序調(diào)查取證，按照證據(jù)規(guī)則來證明存在具體犯罪且系犯罪嫌疑人所為。檢察官也是法律人，對于律師“言之成理、持之有據(jù)”的法律意見，他們往往也會接受。

 如果說偵查機關對律師提交的無罪法律意見書往往重視不夠，那么檢察院對于律師提交的無罪法律意見書則會認真得多。我上周在“中國刑事律師大講堂”點評時說過，批準逮捕階段是錯案責任從偵查機關轉(zhuǎn)交給檢察機關的關鍵節(jié)點，燙手的洋山芋需要檢察院考慮清楚要不要接下。此時，律師的法律意見是對檢察院規(guī)避錯案風險的重要助力。檢察院“批準逮捕”，偵查機關就“解套”了；檢察院必須有把握保證法院作出有罪判決才能“解套”。我國《國家賠償法》第二十一條第三款將批捕后的錯案責任明確為批捕機關，律師向檢察院偵查監(jiān)督部門提交無罪法律意見書，也是幫助檢察院將證據(jù)不足的“疑似冤假錯案”擋在門外。律師“主觀為自己，客觀為別人”，既是幫助“無辜者”讓其免受冤屈，也是幫助檢察院遠離冤假錯案，雙方真正建立起“命運共同體”。當然，到了法院審判階段，律師則是幫助法院“把關”，避免錯案責任從檢察院轉(zhuǎn)嫁給法院。

  三、“捕前辯護”的業(yè)務技巧

 鑒于批準逮捕后必須作出有罪判決才能避免國家賠償，因此檢察院對于批準逮捕也逐漸嚴格控制。“捕前辯護”是對刑事案件的“有效攔截”，避免其因為批準逮捕而不得不進入有罪判決程序。律師此時的辯護，說服辦案機關特別是檢察機關發(fā)現(xiàn)案件自身存在的錯漏。律師從犯罪構成要件出發(fā)，明確某些案件缺少要件而不構成犯罪。例如“醉駕”犯罪，既要證明有“醉酒”，又要證明“醉酒后”有“駕駛”行為；“強奸”犯罪，既要證明有“發(fā)生性關系”，又要證明“有違背女方意愿”，二者缺一不可；“販毒”犯罪，既要證明有“毒品”真實存在，又要證明有“販賣”行為，即使是“口供定罪”也需要排除非法取證且口供吻合。

 去年我在惠州曾辦理了臺灣人張某的職務侵占案件。受害人認為張某與其合伙經(jīng)營海鮮養(yǎng)殖，利用職務便利侵占了40萬元公司財產(chǎn)。我們詢問張某后發(fā)現(xiàn)，雙方合作經(jīng)營海鮮養(yǎng)殖，并沒有另行成立公司而是按照一紙合作協(xié)議書組織經(jīng)營。經(jīng)營款項先進入張某個人賬戶，然后雙方定期結(jié)算并分利潤。我立即意識到本案屬于民商糾紛，受害人完全可以要求結(jié)算，受害人可以通過正常民事途徑主張權利，公安機關不能將經(jīng)濟糾紛當成經(jīng)濟犯罪處理。我立即向公安機關提交了不構成犯罪的法律意見書，公安機關認為他們有義務將本案呈報檢察院批準。當然，如果檢察院不批準逮捕，則他們立即放人。我們隨即向檢察院提交張某不構成犯罪的法律意見書，檢察院審查后最終做出了不批捕決定，本案順利了結(jié)。

 “捕前辯護”的關鍵是說服檢察院不批準逮捕。這就需要將“庭審辯護”提前到“捕前辯護”階段，“擺事實講道理”，讓檢察院認識到案件存在一些不可克服的證據(jù)漏洞。偵查監(jiān)督部門不僅有“打擊犯罪”的職責，而且有“保障人權”的義務，還有避免檢察院承擔“錯誤追究”的任務。此時，檢察院最容易被說服，錯案也最容易在此階段被發(fā)現(xiàn)被糾正。

 律師是法律的諫官，“捕前辯護”需要對檢察機關“直言進諫”。按照《國家賠償法》第十七條的規(guī)定，只要不是錯誤拘留或超期拘留，偵查機關無需對不批捕的錯案承擔賠償責任。這就使得不批準逮捕的無罪案件，通常情況下是“國家免賠”。因此，無辜的犯罪嫌疑人能夠因為檢察院不批準逮捕而釋放出來，兼顧了偵查機關、檢察機關、犯罪嫌疑人三方利益。律師則是法律“說客”，促成檢察機關玉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