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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旨】
被告人檢舉他人毒品犯罪是否構(gòu)成重大立功，應根據(jù)被檢舉人是否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確定。對被告人是否予以從寬處罰，應以“功是否足以抵罪”為標準，并注意全案的量刑平衡。
【案情】
被告人嚴景琨預謀販賣甲基苯丙胺（冰毒）牟利，后在被告人苗豐山的介紹下與被告人陳國輝相識。2010年12月23日，嚴景琨同女友被告人楊藩攜款來到四川省成都市，向陳國輝支付購毒款50萬元，同月25日，嚴景琨、楊藩到上海市從“大勇”處取走甲基苯丙胺1700余克，并乘坐長途客車運回遼寧省大連市。同月30日及2011年1月2日，嚴景琨、楊藩又分別在成都市、上海市向陳國輝支付購毒款共計160余萬元，從陳國輝和“大勇”處取走甲基苯丙胺5500余克、氯胺酮（K粉）100克，并乘坐長途客車運回大連市。同年1月4日，嚴景琨分別販賣給尤廣利、考呈亮甲基苯丙胺20克和50克。次日，公安人員將嚴景琨、楊藩等抓獲，并從楊藩隨身攜帶的包中及嚴景琨藏匿毒品的房屋中查獲甲基苯丙胺共計6970.28克、氯胺酮74.43克。
另查明，嚴景琨到案后檢舉另案被告人倪成雙運輸甲基苯丙胺128.98克。倪成雙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審理】
遼寧省大連市中級人民法院經(jīng)審理認為，被告人嚴景琨購買、運輸甲基苯丙胺、氯胺酮并出售的行為已構(gòu)成販賣、運輸毒品罪。嚴景琨伙同他人購買、運輸毒品數(shù)量巨大，社會危害大，罪行極其嚴重，應依法懲處。嚴景琨在販賣、運輸毒品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判決如下：被告人嚴景琨犯販賣、運輸毒品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chǎn)。
案件宣判后，被告人嚴景琨提出上訴。遼寧省高級人民法院經(jīng)審理認為，嚴景琨雖有檢舉他人犯罪的立功情節(jié)，但不足以從輕處罰，駁回上訴，維持原判，依法報請最高人民法院核準。
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依法核準被告人嚴景琨死刑。
【評析】
1、本案被告人的檢舉行為是否構(gòu)成重大立功
根據(jù)《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處理自首和立功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七條的規(guī)定，犯罪分子檢舉、揭發(fā)的他人犯罪，提供偵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線索，阻止他人的犯罪活動，或者協(xié)助司法機關抓捕的其他犯罪嫌疑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依法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的，應當認定為重大立功。司法實踐中如何理解和把握“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對法定刑、宣告刑等不同判斷依據(jù)，存在不同看法。
一種意見認為，“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是指法定刑，即根據(jù)被檢舉人具體的犯罪事實，依照相應的法律條款應當適用的法定刑幅度或者量刑檔次包含無期徒刑以上刑罰。如根據(jù)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條第二款第（一）項之規(guī)定，被檢舉人走私、販賣、運輸、制造鴉片1000克以上、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50克以上或者其他毒品數(shù)量大的，檢舉人即構(gòu)成重大立功，不論最終被檢舉人是否被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另一種意見認為，“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是指宣告刑，即以人民法院對被檢舉人的判決為準，被檢舉人已經(jīng)被判處有期徒刑以下刑罰的，表明被檢舉人已經(jīng)不存在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的可能性，不論被檢舉人犯罪行為本身是否應當依法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
準確認定“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應當把握以下兩點：第一，“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是指根據(jù)立功行為實施時就已經(jīng)存在的案件的主客觀事實、情節(jié)，依法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第二，案件已經(jīng)判決的，除因被判刑人在立功行為實施后，出現(xiàn)新的量刑情節(jié)，經(jīng)依法從寬處罰后判處有期徒刑之外，應當以實際判處的刑罰為準。
本案中，被檢舉人倪成雙運輸甲基苯丙胺128.98克，在沒有其他法定或酌定從重處罰情節(jié)的情況下，根據(jù)司法實踐中實際掌握的毒品數(shù)量量刑標準，一般應當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不可能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人民法院根據(jù)倪成雙的具體犯罪事實、性質(zhì)、情節(jié)及對社會的危害程度，已經(jīng)對其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并且不存在因為被告人嚴景琨檢舉后，倪成雙有新的量刑情節(jié)經(jīng)依法從寬處罰的情況。因此，嚴景琨的檢舉行為構(gòu)成立功，不構(gòu)成重大立功。
2、本案被告人可否予以從寬處罰
刑法第六十八條規(guī)定，犯罪分子有揭發(fā)他人犯罪行為，查證屬實的，或者提供重要線索，從而得以偵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現(xiàn)的，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度珖糠址ㄔ簩徖矶酒贩缸锇讣ぷ髯剷o要》規(guī)定，關于立功從寬處罰的把握，應以“功是否足以抵罪”為標準。
我們認為，在毒品共同犯罪中，主犯具有立功或重大立功表現(xiàn)的，對其是否從寬處罰以及從寬的幅度，應當主要看“功是否足以抵罪”，即應結(jié)合被告人罪行的嚴重程度、立功大小綜合考慮，并充分注意毒品共同犯罪人以及上下線之間的量刑平衡。如果是罪行極其嚴重的主犯，僅有一般立功，不足以抵罪的，不予從寬處罰；主犯檢舉的是其他犯罪中罪行同樣嚴重者，功足以抵罪的，可從寬處罰；檢舉的只是同案中的從犯，不足以抵罪或從寬后量刑失衡或造成相關聯(lián)的其他案件失衡的，不予從寬處罰；從犯協(xié)助抓獲主犯的，應予較大幅度從寬處罰。
本案中，被告人嚴景琨在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內(nèi)，販賣、運輸甲基苯丙胺共7200克、氯胺酮100克，涉案毒品數(shù)量巨大，并在犯意提起、犯罪策劃、糾集共犯、毒資籌措、具體行為實施等環(huán)節(jié)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主觀惡性和人身危險性大，罪行極其嚴重，雖有立功表現(xiàn)，但不足以從寬處罰。
（作者單位：遼寧省高級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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