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備受關(guān)注的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呼格吉勒圖案進入再審程序。即使“疑似真兇”落網(wǎng)，將近十年過去，在十八屆四中全會之后，該案才進入再審程序，再審程序啟動的困難由此可見一斑。
幾乎與此同時，念斌案又成新聞。之前曾被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終審宣判無罪的念斌，兩次前往福州市出入境管理局辦理護照被拒，獲知自己已被平潭公安機關(guān)限制出境并重新立案偵查。辦案機關(guān)再啟動追訴程序，頓成輿論熱點。
在防治刑事錯案的視角下，我們應該如何看待再審和再追訴程序？
首先，再審程序的啟動與一事不再理的現(xiàn)代刑事訴訟原則相沖突，理應受到相當?shù)南拗?。無論是司法機關(guān)的重復追訴還是當事人頻繁地提起申訴、上訪，都希望啟動再審程序，但頻繁啟動的再審程序無疑會損害既判力效力、降低訴訟效率、浪費司法資源，且不利于保障公民社會狀態(tài)的穩(wěn)定（非“訟爭”狀態(tài)的人權(quán)價值）。因此，刑事訴訟發(fā)現(xiàn)實體真實的目標必須進行必要的抑制，須知，在現(xiàn)有的時空條件下，刑事訴訟活動不可能窮盡事實真相（假以時日也許可能，比如隨著DVA技術(shù)的廣泛應用，過去不可能偵破的疑難案件變得容易偵破），因此就需要尤其強調(diào)訴訟程序的重要性。
其次，既然要限制再審，則應該盡力確保兩審終審的公正性。這里的公正，筆者認為，實體公正重要，程序公正更加重要，因此我國的司法改革會一再強調(diào)排除各種外界干擾辦案，強調(diào)排除非法證據(jù)，引入科技證據(jù)和專家輔助人，保障律師辯護權(quán)，等等。特別是訴訟的程序感和儀式感，需要再三強調(diào)。就拿法庭庭審來說，這既是一個查明案件事實真相的過程，也是一場“宗教”般的“儀式”，透過這種儀式，當事人認為自己得到了法律的公正裁判（可類比于古代的“神明裁判”），“在個案中感受到了公平正義”，則無論結(jié)果對自己是有利還是不利，均作好了承受和接納的準備，而非希望繼續(xù)訟爭下去（在這方面，陪審團裁判較法官裁判在程序感和儀式感上更加得到了強化）。
第三，假如限制了再審程序，兩審終審依然不能發(fā)現(xiàn)事實真相，必要時，可以適時啟動再審。假如兩審終審的法庭審判無論從實體上還是從程序上，均做到了公正，尤其是確保了程序公正，則我們就不能說該裁判是錯的，即使最后“真兇”被發(fā)現(xiàn)。但假如審判沒有做到上述要求，而是在各種外在壓力下進行的，當事人的基本訴訟權(quán)利沒有得到保障，則即使裁判作出，該裁判的公正性亦無法不受到質(zhì)疑。
第四，實踐中的限制再審程序容易異化，既可能成為司法機關(guān)阻撓糾正錯案的理由，同樣有可能成為被告人借此脫罪的理由，而前者危險性更大，也更為社會所關(guān)注。因此，限制再審程序應當限于對被告人不利的再審（至少應該對這種再審加最為嚴格之限制，否則就不能有效保障公民非“訟爭”狀態(tài)的基本人權(quán)），而對被告人有利的再審、尤其是針對被告人不構(gòu)成犯罪的有罪案件進行再審則應受到較小的限制。由于再審的限制受到判決的公正程度與社會可接受程度的制約，在司法判決公信力不足的時代，假如堵死對對被告人有利的再審通道，則社會矛盾找不到釋放的突破口，對社會治理來說，是極度危險的。對比呼格案，在“真兇”自曝9年之后，司法機關(guān)才決定啟動再審程序，這是極度不正常的。這種司法的阻力所在，恐怕也正是司法改革的動力所在！而對比念斌案，盡管現(xiàn)行法律體系允許，但司法機關(guān)啟動再追訴，仍然需要加倍謹慎，其實體和程序要求要極其嚴格，非有必要，不能輕啟。
第五，司法畢竟有其導向作用，如果既要限制頻繁啟動再審程序帶來的負面導向作用，又要釋放過去和現(xiàn)時司法實際狀況所帶來的社會矛盾，可以考慮適當?shù)卦黾訉徏?，探索三審終審制。實際上，目前的死刑復核，可以被視為實質(zhì)上的三審終審制，但這種程序帶有一定的行政性，需要進行司法化改造。此次十八屆四中全會提出最高人民法院設立巡回法庭，審理跨行政區(qū)域的重大行政和民商事案件，以此為契機，是否可以考慮設立最高院大區(qū)法庭，作為最高院的代表機構(gòu)，負責審理跨區(qū)域重大案件的三審。如此，既可以分流重大案件信訪和申訴“入京”的壓力，限制頻繁啟動的再審程序，維護了司法裁判的權(quán)威，又從程序上使“死刑復核”之類的程序更加正式化。當然，三審終審的案件可以分類推進，如先從無期徒刑以上的案件開始試行。
當然，無論如何，限制再審和再追訴的啟動，將是我國刑事訴訟發(fā)展的一個方向。但這也不是獨立存在的，必須與各種其他司法改革措施相配套，尤其重要的是保障法庭庭審的公正性，“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義”，如此，才能真正做到案結(jié)事了，定紛止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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