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玲等涉嫌販賣毒品案二審辯護詞
尊敬的省高院有關領導及本案合議庭法官:
我們受唐玲委托和廣東廣強律師事務所指派，在唐玲涉嫌販賣毒品案中擔任唐玲的二審辯護人。從偵查階段介入本案至今，我們對本案的案情已十分清楚，盡管唐玲家庭環(huán)境相當困難，但是本著律師的職業(yè)道德以及負責的態(tài)度，我們?nèi)越邮侄彽霓q護。我們深知二審法官的高尚職業(yè)操守，相信你們一定會秉公辦案，而不受到其他因素的影響?，F(xiàn)我們在一審辯護詞的基礎上，發(fā)表以下辯護意見，敬請合議庭法官一并審閱。
我們認為一審判決認定事實基本清楚，但對唐玲量刑畸重。美沙酮作為一種新型毒品，同時長期被戒毒機構和吸毒者作為戒毒藥物使用，有別于其他毒品。而其量刑標準究竟應如何計算，目前《刑法》及最高院的司法解釋均沒有明確規(guī)定，但至今為止，以國內(nèi)發(fā)生的類似案件判決結(jié)果來看，其刑期都為3年以下有期徒刑。我們認為一審法院不應機械的依據(jù)《刑法》第357條第2款和《關于審理新型毒品犯罪案件定罪量刑問題的指導意見》來量刑，而應依據(jù)美沙酮口服液中所含美沙酮的數(shù)量來計算。并且一審法院雖然表示采納了對唐玲酌情從輕的意見，但在量刑時卻并沒有得到體現(xiàn)，且唐玲的量刑與犯罪情節(jié)更惡劣的劉XX量刑相同，違反了罪刑相適應原則，應改判唐玲較劉XX夫婦更輕的刑罰。
一、一審判決認定事實基本清楚，定性準確，但對唐玲量刑過重。
唐玲涉案販賣美沙酮口服液觸犯了我國刑法，依法應予懲處。但根據(jù)罪刑相適應原則，量刑時應考慮到犯罪性質(zhì)、犯罪情節(jié)和行為社會危害性。本案中，從這三方面來講，一審對唐玲判決的15年有期徒刑，量刑畸重。
首先，美沙酮作為一種新型毒品，其毒性極低，并長期被戒毒機構和吸毒者作為戒毒藥物使用，其性質(zhì)完全有別于其他毒品。
美沙酮從上世紀60年代就開始在世界上多個國家作為戒毒藥品使用，使吸毒者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并減少共用針具帶來的艾滋病等疾病傳播。在我國，目前除北京、廣東被國家批準使用“美沙酮”替代療法用于社區(qū)戒毒外，還有云南、貴州、四川和廣西等五個省區(qū)都在使用，而且這種治療方法也正在被大力推廣。
根據(jù)《全國審理毒品犯罪案件工作座談會紀要》，關于國家管制的刑法為明確規(guī)定數(shù)量標準的精神藥品和麻醉藥品的量刑數(shù)量，在有關司法解釋出臺前，審理這類案件時，應由有關專業(yè)部門確定涉案毒品的毒效、有毒成分的大小和多少、吸毒者對該毒品的依賴程度，決定對被告人適用的刑罰。
本案美沙酮口服液雖然屬于國家管制的麻醉藥物，但口服液中美沙酮含量極低，毒性小，鑒于其亦毒亦藥的特殊性，其社會危害性并不大，不會對公共利益造成較大威脅，與其他麻醉藥品也有較大的差別。在這種情況下，應考慮其犯罪性質(zhì)的惡性程度較輕，從輕處罰。
其次，“美沙酮口服液”的量刑標準究竟應如何計算，目前《刑法》及最高院的司法解釋均沒有明確規(guī)定，一審法院不應機械的依據(jù)《刑法》第357條第2款和《關于審理新型毒品犯罪案件定罪量刑問題的指導意見》來量刑的。
《刑法》作為懲處犯罪的根本大法，但其規(guī)定仍然是相當籠統(tǒng)的，并且法律的穩(wěn)定性和權威性也導致其滯后性。對美沙酮這類新型毒品犯罪，應在不違反《刑法》的基礎上，參照其他具體法律法規(guī)。
《刑法》第357條第2款規(guī)定：毒品數(shù)量以查證屬實販賣的毒品的數(shù)量計算，不以純度折算。但根據(jù)立法意圖，我們可以推斷出，此處的毒品所指的是海洛因、冰毒、可卡因等使人形成癮癖的化學物質(zhì)本身。而之所以規(guī)定為不以純度折算，是因為海洛因等毒品的種類較多，其中的所含制毒物的數(shù)量也不同，為了嚴厲打擊犯罪，統(tǒng)一標準，才做此規(guī)定。又根據(jù)《關于審理新型毒品犯罪案件定罪量刑問題的指導意見》，販賣美沙酮100克以上，屬于“其他毒品數(shù)量大”的情形，從量詞“克”的使用也可以看出，這里所指的應當是固體的美沙酮，而不包括液態(tài)的美沙酮口服液。例如，將海洛因等可溶于水的毒品融入水以后，不能夠?qū)⒄麄€水的重量視為毒品的數(shù)量，否則就會出現(xiàn)犯罪人將0.1g的海洛因融入1kg水，最后都將可能被判死刑的荒謬結(jié)果。
本案中的涉案物品美沙酮口服液并不等同于美沙酮，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物質(zhì)。根據(jù)國家藥典所列，美沙酮口服液屬于麻醉藥品中的合成類藥物，不是以天然植物為原料，又根據(jù)人民法院出版社2000年8月第1版出版、最高人民法院刑一庭原副庭長張辛陶主編《毒品犯罪的認定與案例分析》第220頁的記載，美沙酮本為“白色結(jié)晶粉末”物理特征，其溶于水后，變成含量極低的美沙酮口服液(見附件)。因此，如果將兩者混為一談，勢必導致被告人的重判。因此，我們認為應將美沙酮口服液中所含美沙酮的重量換算出來，進行計算。這和《刑法》所規(guī)定的不能按純度折算并不矛盾，因為提取美沙酮的含量并不等于進行美沙酮的純度折算。我們只是希望能夠?qū)⒍酒繁旧淼臄?shù)量作為定案的標準，而不是將毒品非常態(tài)下的溶劑作為標準。廣州市公安局穗公刑技化字（2006）第59號《刑事化驗檢驗報告書》（下稱《報告書》）僅對送檢的1000支橙色液體作常見毒品定性分析，得出“送檢檢品1橙色液體1000支（凈重8.5千克）中檢出美沙酮（Methadone）成分”的結(jié)論，并未對液體中美沙酮的含量作鑒定，這很不科學，這僅僅說明唐玲所持美沙酮口服液含有美沙酮成分而已，并沒有說明到底含了多少美沙酮。根據(jù)《關于戒毒治療中使用麻醉藥品和精神藥品有關規(guī)定的通知》規(guī)定，美沙酮口服液的規(guī)格是10mg/10ml，含有美沙酮成分10mg。因此，查獲唐玲的1000支美沙酮口服液含有美沙酮結(jié)晶體數(shù)量僅為10克。
為慎重起見，我們征詢了法律專家的意見及查閱了大量的法律書籍，最高人民法院刑一庭于 2005年11月24日出臺 《關于審理若干新型毒品案件定罪量刑的指導意見》（下稱《意見》）規(guī)定，美沙酮可以折算成海洛因的數(shù)量進行量刑。根據(jù)該《意見》第1條規(guī)定：新類型毒品的定罪量刑數(shù)量標準暫按以下比例與海洛因進行折算：……1克海洛因=20克美沙酮……因此，唐玲涉案的1000支美沙酮口服液所含的美沙酮折算成海洛因僅為0.5g。（注：按上述方法折算，唐玲案中行為情節(jié)顯著輕微，不以犯罪論處，應屬無罪。但我們基于中國司法現(xiàn)狀及此前已有相應輕刑、開放刑的判例，我們沒有為唐玲作無罪辯護。）
根據(jù)廣東省高院、檢察院、公安廳于2006年1月28日聯(lián)合發(fā)布的《關于審理新型毒品犯罪案件定罪量刑問題的指導意見》第4條規(guī)定：走私、販賣、運輸、制造下列毒品的，應認定為刑法第347條第4款的規(guī)定的“其他少量毒品”的情形：(一)美沙酮不滿20克；……又根據(jù)《刑法》第347條第4款規(guī)定：……海洛因……不滿10g或者其他少量毒品的，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處罰金。
隨著新型毒品犯罪數(shù)量的增加，最高院以及省高院已經(jīng)針對新型毒品犯罪出臺了明確的定罪量刑標準。但是，一審法院仍機械地適用《刑法》第347條第2款之規(guī)定，判決唐玲有期徒刑15年，嚴重違背了罪刑相適應原則。所以對唐玲的量刑，應當把涉案的1000支美沙酮口服液，按含量計算出含有美沙酮結(jié)晶體的數(shù)量，再與海洛因換算，然后參照《刑法》及有關司法解釋的規(guī)定販賣海洛因的量刑標準，得出唐玲的刑期。請二審法官充分考慮。
再次，目前法律雖然沒有對美沙酮口服液犯罪如何量刑做出明確的規(guī)定，但是就至今為止，國內(nèi)發(fā)生的類似案件判決結(jié)果來看，其刑期都為3年以下有期徒刑。
雖然我國不是判例法國家，但通過這些已經(jīng)判決的案件，我們可以看到在實踐中，國內(nèi)大多數(shù)地區(qū)的法院對美沙酮口服液犯罪的量刑都采用的是我們上述的觀點，而沒有直接使用《刑法》第347條。
二、唐玲有酌定從輕的情節(jié)，一審判決雖然采納，但在量刑時并未體現(xiàn)。
首先，唐玲犯罪主觀故意比較模糊?！缎谭ā返?57條規(guī)定，本法所稱的毒品，是指鴉片、海洛因、甲基苯丙胺（冰毒）、嗎啡、大麻、可卡因以及國家規(guī)定的管制的其他能夠使人形成癮癖的麻醉藥品和精神藥品。“美沙酮”并未被明確地規(guī)定在刑法中，而是隨后衛(wèi)生部《關于發(fā)布〈麻醉藥品目錄〉、〈精神藥品目錄〉的通知》將美沙酮列入麻醉藥品目錄中。而且《麻醉藥品品種目錄》中規(guī)定了119藥品，美沙酮只是作為其中的一種，并未被廣泛地宣傳。只有小學文化，而且身處邊遠山區(qū)的唐玲能夠知曉《刑法》已經(jīng)很不錯了，更別說詳細了解《刑法》中的每一條規(guī)定，還要知道未被廣泛宣傳的《麻醉藥品目錄》。
另外，“美沙酮”替代療法，作為一種新型的維持治療戒毒法，在廣東和廣西地區(qū)被媒體大肆宣傳，美沙酮口服液已成為家喻戶曉的戒毒藥，而且在廣西地區(qū)隨處可見，隨便買賣，有關部門也未對此嚴加管制，也沒有宣傳美沙酮口服液是毒品。因此，只有小學文化程度的唐玲也只知道美沙酮口服液為戒毒藥品，其輕信劉XX說要一些“戒毒藥”而送“藥”，并不清楚是毒品而誤入歧途。雖然，我們認為這些不影響對唐玲行為的定性，但考慮到唐玲所生活的廣西地區(qū)的特殊情況，其的確不知道“美沙酮口服液”是毒品。就如唐玲所言，其有正當職業(yè)，有一定的經(jīng)濟收入，不愁生活，如果她知道“美沙酮口服液”是毒品，無論怎樣也不會以身試法?？梢?，唐玲犯罪的主觀惡性極小，與那些與販毒為生的人有本質(zhì)的區(qū)別。
其次，唐玲認罪態(tài)度好，真誠悔罪。唐玲雖然在被拘留后才知道美沙酮口服液是毒品，但是其清楚交代了她的犯罪事實，前后交代一致，并且對自己的犯罪事實有所認識后，多次表示后悔，認罪態(tài)度好，真誠悔改。
再次，唐玲現(xiàn)在仍重病在身，適當從輕處罰，有利于其身體的恢復。唐玲長期患有高血壓Ⅲ期，還并發(fā)冠心病、腎結(jié)石、膽囊結(jié)石等多種重病，被羈押以來，已五次入院搶救，雖保住了性命，但病情仍極不穩(wěn)定，隨時有猝死的危險。
希望貴院在改判時充分考慮以上從輕情節(jié)，考慮到其犯罪情節(jié)輕微，人身危害性小，在量刑減輕其刑期。
三、一審判決唐玲和劉XX的量刑相同，存在不公，請求貴院改判唐玲較之劉XX夫婦更輕的刑罰。
1、劉XX夫婦除參與販賣1000支美沙酮的行為外，還存在販賣美沙酮口服液288支、丁丙諾啡液體157克、丁丙諾啡藥片40克、地西泮藥片65克、咪達唑侖藥片179克、氯丙嗪藥片171克、氯羥安定藥片28克等毒品的罪行；而唐玲涉案毒品僅有美沙酮口服液，其數(shù)量、種類遠比劉XX夫婦少。
2、劉XX夫婦自述從2004年年底就開始販賣毒品，到2006年1月被刑拘時止，已長達兩年之久；而唐玲從不販毒，只是輕信了劉XX夫婦而送藥，誤入歧途。
3、劉XX夫婦以販賣毒品為主要謀生手段，長期、固定地從事販賣毒品的行為，共計牟利9萬多元；而唐玲有正當職業(yè)，為劉XX帶美沙酮口服液也只是一次性的行為，而且從中獲利極少，且被公安偵查部門當場繳獲。
4、劉XX夫婦認罪態(tài)度差，口供前后不一致，在押送途中、法庭上串供、翻供，拒絕認罪，態(tài)度惡劣；而唐玲認罪態(tài)度好，口供前后一致，歸案后及法庭上有真誠悔改之意。與唐玲相比，劉XX夫婦販毒的數(shù)量大、時間長、非法獲利多、有固定經(jīng)營場所、認罪態(tài)度差等特點，但是一審判決沒把唐玲和劉XX夫婦的行為區(qū)別量刑，違反了罪刑相適應原則。
同時，據(jù)一些途徑了解到，一審宣判后，一審法院合議覺得一審判決對唐玲量刑的確不適當，另外第二被告劉XX販賣毒品的數(shù)量遠比唐玲多，卻處以相同的刑罰，的確存在錯判，試圖改判，但“一紙已出，無法追回”，故遲遲不移送上貴院，前后拖延了四個月時間，直至5月19日才予以移送，嚴重違反了訴訟程序。
四、唐玲的身體病況嚴重惡化，請求二審法院盡快對唐玲作出取保候?qū)彽臎Q定，以防不測（注：此前我們已于2007年6月6日向貴院提交了為唐玲申請取保候?qū)彽纳暾垥?/strong>
特別指出的是，我們2007年6月6日專門到貴院閱卷才知悉：廣州市XX區(qū)看守所于2007年5月11日針對唐玲的病危情況，書面向廣州市中院經(jīng)辦法官提交了《在押人員唐玲病情報告》（詳見《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一審訴訟卷宗（正卷）》倒數(shù)3頁），并附上武警總醫(yī)院《診斷證明》，報告詳細陳述了唐玲的病情及其入院治療的情況，報告強調(diào)：“唐玲屬高血壓病3級（極高危組）……心肌度缺血（極易導致心肌梗塞死亡）,并伴有腎、膽囊結(jié)石。診斷為：1、高血壓3級（高危）；2、冠心??；3、膽囊結(jié)石；4、左腎結(jié)石。鑒于唐玲患高血壓、冠心病，病情嚴重，且年老體弱，病情反復遷延，有惡化加重的跡象，隨時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不宜長期羈押。為確?；颊弑救思氨O(jiān)所安全，建議辦案單位與相關部門盡快采取相應措施。特此報告?！薄膱蟾婵梢钥闯?，唐玲的病況確實嚴重，隨時有生命危險，已不宜關押，完全符合取保候?qū)彽臈l件，請求二審法院依法、依情、依理盡快對湯瑞作出取保候?qū)彽臎Q定，以防不測。
綜上所述，針對唐玲的嚴重病況，請求二審法院盡快對唐玲予以取保候?qū)?；最后縱使唐玲罪名成立，但亦應當判處較劉XX夫婦更輕的刑期，考慮其嚴重病況，對其適用緩刑。
廣東廣強律師事務所
律師：王思魯
2007年6月7日
王思魯律師辦案心得：刑事案件對律師的專業(yè)水平要求更高，當事人選對律師至關重要；完美的辯護是驚心動魂的過程和成功結(jié)果的和諧統(tǒng)一，律師是以眾多震撼人心的實戰(zhàn)辯例贏取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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