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賈生來信說:
我是深圳大學的一名應屆畢業(yè)生,生于山城而長于這個南方的小漁村。自幼因為某些原因,便立下了要以律師為奮斗終身之職業(yè)一愿,希望能立于那似乎高高的庭下,慷慨激昂;并能懷揣那些當事人的期待與信任,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理想。高考雖有失利,但即便是在深大,也未曾動搖過這個多年的愿望,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法律。雖然,當對這個職業(yè)了解得越多,就越加失望,但卻依然執(zhí)拗地相信——所堅持的,總是會有看到的一天。特別是不斷地看到斯律、張律、袁律這樣一些律師的呼喊,聽聞到鄭XX律師、高XX律師的那些事跡。我以為,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也相信,自己有一天能成為這樣的人,故而抱著這個理想,一直未曾放棄。……兩周以來,自己已在網(wǎng)上投了近20份簡歷,然卻未曾有任何回音,不免心黯之余,也對于求職一事多有疑惑。雖說自己條件不算出眾,但未曾想到竟已難堪至此。去年得知自己已然通過司法考試,難掩興奮,今卻望其門而不得入,難免失落?!M孤蓭熃涛?。
致賈生:
謝謝你的來信,我很遺憾,也很感動!
你的期望和現(xiàn)實的落差在進入法律職業(yè)之前,就開始顯示它殘酷的跡象。我并無什么資格教你,先來說說我們家的法科大學生的故事吧。
我有一個很親的親戚,考入了江西一個小城市大學的法律系,考前我也不知道,當然,這是我的問題,關心不夠。要不然,我肯定會建議他不讀法律。在大學期間,我就告訴他準備司考。畢業(yè)之后,顯然是很難找到工作,在我母親的要求下,我讓我的一個好朋友幫著帶,至少有點感性認識,等考出司考,再看看能否找個公司法務干干。這一考就是2年,還沒考出來,他的家庭條件也不是很好,這種考試的經(jīng)濟壓力很大,家里等于再供他讀了3年研究生。這是法科大學生的惡夢之一。
你的大學算不錯,也順利地考出司法考試,要感謝自己努力之前,要先感謝國家,司法考試錄取率放水了,門開大了,記得圣經(jīng)說過,要走窄的門。門一寬,路反而難走。你想想,原來考不上的,上帝是安排你做別的活,國家對你好,硬扶你上馬,等于是拔苗助長??梢哉f,我是在說風涼話,畢竟我已經(jīng)是上車了。另外,我也是認可英雄不問出處的。如張律,袁律,問題是這些人在其他行業(yè),也是條漢子,未必一定不如在律師業(yè)。林肯沒受過正規(guī)法科教育,做律師很成功,后來不做律師后,也做了總統(tǒng),最后為此丟了命。要是繼續(xù)做律師或者做律師不成功,或許還湊合著老死。當然,他不在乎!Whocare?然而,世上英雄有多少比例?
我之前的文章說過,中國的法系是學德國日本的,沒有陪審團,法官糾問制為主。但是沒有配套人家的律師制度,人家的律師制度差不多也是精英配置,國家投錢給你兩年時間的實習。美國律師制度4年本科,再讀3年JD,然后考出來,在律師事務所做實習。我們是4年大學,考出后在事務所實習。至于國家,G2這點都一樣,國家不管你生存,只管你吊照。所謂,只管死不管活。放那么多法科大學生入律師這個市場,固然,市場決勝負,最后是英雄的會殺出一條血路,背后是累累“白骨”!不想做白骨的,也可以換個行業(yè)試試,世上無絕對!
和美國一樣的我們可以比比,和美國不一樣的,盡量要少比。國情不一樣,時代不一樣。美國也曾有過那種黑暗年代,要是你身為黑人,比我們的農(nóng)民還要差些。但是,那時的統(tǒng)治者不是黑人的兒子們,狠心可以理解,而我們的統(tǒng)治者,農(nóng)民的兒子靠農(nóng)民贏得了戰(zhàn)爭,卻餓死農(nóng)民無數(shù),后來的幾代領導人,都不是農(nóng)民的兒子,更談不上什么感情。出身無所謂,時代比人強??!
前些日子,錢端升先生解放前的舊作《法國的政府》和《德國的政府》一起再版。看看錢先生等一代人的遭遇,從解放前法學教授、獨立報人,到新中國成立從哈佛教席中毅然回國。豈料一生的黃金年華都被迫虛度,等到重新出山時,已經(jīng)力不從心。造化弄人,令人扼腕。
我等做律師的,也是難逃時代的局限,要在中國做律師,酣暢淋漓,只能是幻想。刑辯、行政律師處重災區(qū),故名律師張培鴻多次萌生去意,好在其他行業(yè)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呆在這個富士康行業(yè),也得呆在其他康富士行業(yè),要不去國。因此,叫歸叫,只能每日為孔方兄驅使。我友老袁,以行政訴訟第一人招牌行世,在其博客上公然批評行政法官,以出惡氣,以其獨創(chuàng)的纏訟和政府部門苦戰(zhàn)。其他沒得到什么,好在阿堵物不少。也算不虛此生。
這是一個重商主義的年代。GDP的重要性不僅在制造業(yè),也在律師業(yè)。全國優(yōu)秀的律師大體是成功的商人,偶爾有一二個政府扶植培養(yǎng)的公益律師作為點綴。要做什么丹諾、林肯的,請再回爐想想。換在今天的中國,丹諾早就被吊銷執(zhí)照或者年檢未過了,而想搞政治的林肯則已經(jīng)坐牢出來又被軟禁了。
時代把律師局限了,在法庭上無法一展能力的,只能找其他途徑發(fā)泄。譬如精力充沛的包二掛三,喜歡做官的四處鉆營,寫博客的,罵罵咧咧,搞刑事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譬如,身體單薄又無力鉆營的我,只想做律師的,目前反而有變時評人的趨勢。豈是我等本意?真是卿本訟師,奈何做賊!
以下是正題,請注意了:
你有這個理想是好的,然而,最最關鍵的是,先把自己練成一把有用的劍。你信中最后說,你父親有辦法幫你找個所,你心有不甘。我是這樣想的,你有倔脾氣的,可以自己嘗試找個工作,是不是律師無所謂,把自己養(yǎng)活了,瞅準機會做律師。不管有多少雄心,有本事才是硬道理,要不然,很快就被滅了,連個響聲都沒有。如你能想通點的,父親幫忙也不是什么壞事,在中國,老子幫兒子是天經(jīng)地義的,要是我老頭子當年能幫上我,我當初也不做律師了。不過,我估計十有八九會入律師這個賊船的,性格使然。老頭子說兩聲你幼稚,算不了什么!只要你能堅持。
在本領未練成時,不妨韜光養(yǎng)晦,勤學苦練。等有實力自食其力之后,不妨一展身手。屆時,我們這種斯律、張律未必是你眼中的高人,如同老袁那句真話,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沒有想象中那么遠。電視上的神漢們,走下來,連說句話都不像,有何差距?等你練好倚天長劍時,恐怕法律已經(jīng)不是屠龍術,藝不壓身啊。倚天照海花無數(shù),流水高山心自如。
到那時,希望你能原諒我們這一代律師,或者說原諒我吧,我無法代表這一代。我感到我的勇氣不足,我覺得我的耐心在消退,說差點,有點暮氣了,說好點,是憋壞了。
賈生年少虛垂涕,王粲春來更遠游。
永憶江湖歸白發(fā),欲回天地入扁舟。
李商隱一生坎坷,或者是他的才華不足,或者是他的時代問題。當他和李白一樣試圖散發(fā)弄扁舟時,心里何嘗不想的是,為萬世開太平!一個人能力有限,萬世太平來自無數(shù)點滴努力。前輩無量頭顱無量血,我們做后輩的,豈無責任?從這個角度來說,說有暮氣了,何嘗不是一種撒嬌呢!然而,撒嬌給誰看呢?吁!
賈生,請你努力向前!毋忘苦練成才,毋忘青云之志!勉之,勉之,共勉!
祝好!
張煒林律師辦案心得:簡單的案件復雜化,復雜的案件簡單化。
關注微信“張煒林律師”(微信號),閱讀更多精彩文章。使用微信掃描左側二維碼添加關注。
掃描二維碼,關注張煒林律師
(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法邦網(wǎng)立場。本文為作者授權法邦網(wǎng)發(fā)表,如有轉載務必注明來源“張煒林律師網(wǎng)”)
執(zhí)業(yè)律所:張煒林
咨詢電話: 15811286610
關注張煒林律師,即時了解法律信息,一對一預約專家律師咨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