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龍（北京市尚權律師事務所合伙人）發(fā)言：

感謝主持人。冤案申述是很沉重的話題。通過吳老師的報告，我們也能感覺得到。在蒙冤者計劃項目實施過程中，我們開過兩次項目總結會。吳老師一直跟他的學生提到一個要求，一定要給蒙冤或者是疑似蒙冤的人提供最大的幫助，哪怕是給他回一封信、打一個電話，讓他們感覺到溫暖。吳老師和他的學生做了很多工作，我也借此機會向吳老師和他的學生表示感謝。

我們?yōu)槭裁匆鲞@樣一件事情？我在這里要跟大家解釋一下。因為我們尚權律師事務所做的公益活動比較多。大家可能認為我們有其他想法。其實不是的。從2014年5月23號開始，蒙冤者援助計劃這個項目啟動，這是開始的時間。在這之前一年左右的時間，我們律師事務所已經(jīng)開始運行這個項目。項目的起源就是我們的合伙人張青松律師曾經(jīng)有一次跟吳老師開了一次會議，就是關于冤案申訴。兩個人在會上達成了一個共識。在現(xiàn)在的冤案申訴的機制下，是由蒙冤者本人去申訴，或者是由他的家屬去申訴，或者是由他委托的律師去申訴。不管哪個人去申訴，機制和通道都非常的不順暢。我們能不能做一些事情，由律師進行案卷分析工作，由學者、人大代表和媒體朋友組成一個團隊，大家共同對一些案件進行把關。這樣形成的案件，在司法機關的眼里看來不僅僅是律師單方面的意見。因為如果僅僅是律師的意見，可能會給司法機關一種錯覺，認為律師是接受了委托，辯護人的身份決定了你的辯護立場，有可能不夠公正。我們就吸收了大量的人大代表和媒體朋友加入進來，我們希望這樣的意見可以在司法機關的眼里更加客觀公正。這是我們做這個事情的初衷。

我們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在這之前也辦理了一些申訴案件，但辦的都非常不合理，也不順暢。我本人也辦過，去最高法院的申訴信訪大廳。剛剛吳老師提到現(xiàn)在申訴案件非法律化。我們到各省、各市的檢察院看一下，申訴和信訪是放在一起的，叫申訴信訪立案大廳，沒有辦法法律化。我到最高法院辦理申訴案件是和所有的當事人一起排隊。在這個過程中，有法警不停的過來要翻你的包、看你的律師證。進入信訪大廳以后，跟法官的溝通也不順暢。你苦口婆心的跟他講，他說“噢，我知道了”，態(tài)度非常冷漠。

我好不容易見到最高法院的一個法官，我跟他講，最高法院能不能專門開辟一個通道，給律師辦理申訴案件的便捷通道。法官和律師的溝通肯定比和當事人溝通要方便有效得多。我親眼看見很多申訴人在信訪大廳跟法官吵架。我說給律師這樣一個通道，第一是溝通方便。第二是可以讓當事人看看，律師辦理案件有一個便捷通道，他們就會委托律師做這件事情，給最高法院的申訴信訪減輕很大壓力。他說“你說得很對，但這個事情我說了不算”。

基于種種原因，我們就在2014年的5月23號啟動了蒙冤者援助計劃。我們是希望可以通過這個項目幫助司法機關過濾掉并不冤枉的案件。我們律師事務所在這些方面有一些成功經(jīng)驗。在前年和去年，北京市朝陽公安局在每周三的局長接待日上，很多人因為公安機關的執(zhí)法行為去申訴信訪。朝陽分局的理念非常先進，他們發(fā)現(xiàn)有些案子確實不應當立案，確實不屬于公安機關管轄的范圍。但是，這些當事人又無法接受處理結果。于是他們想到能不能找一些律師和律師事務所幫助他們進行處理。于是找到了我們。我們就安排了律師去做這個事情。有一個當事人到公安局來申訴或者信訪，我們幫他分析這個事情到底是不是詐騙、是不是刑事犯罪、公安機關到底應不應該立案。如果不應該立案，我們給他提供民事解決的方案。如果我們覺得這個案件應該由公安機關立案，而他們不管，他們又該采取哪些救濟措施。通過這樣的方式，我們幫助朝陽公安分局解決了三起長期申訴信訪的情況。我們是通過這件事情得到的經(jīng)驗，并且要把它移植到蒙冤者援助計劃。

在項目執(zhí)行過程中，政法大學的學生做了相當多艱苦細致的工作。這里給大家介紹一個案例。有一個來自山東的當事人，原審當局認為他和他老婆兩個人因為跟父親有矛盾，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用磚頭殺死了他的父親。這個人這些年以來一直在申訴。他也找到了我們。政法大學的蒙冤者計劃初審小組對材料進行了評估。他們覺得這個案子疑似冤案，將材料交到了尚權律師事務所。我們專門抽出一個下午的時間，組織全所盡可能多的律師對這個案件進行討論。在這之前，我們將案件材料復制很多份分發(fā)給律師。

經(jīng)過討論以后，我們覺得這個案子可能不像他本人說的那么冤枉。我們在討論冤案的時候有一個基本原則，將當事人的有罪供述去掉。因為很多人在申冤的時候一直強調(diào)一點當初的有罪供述是公安機關用刑訊逼供的方式取得的。我們用其他證據(jù)，試圖證明這個嫌疑人實施了犯罪。這個案子對他有一個非常不利的證據(jù)，當他父親躺在床邊、床角有噴濺性的血跡。這個證據(jù)非常要命，這個證據(jù)證明至少不像他說得那么冤枉。我們又怕自己判斷錯誤。后來又跟吳老師專門討論。我們跟吳老師決定，把本人叫到北京來，到我們律師事務所跟律師們說一下。我們說討論完以后，對這個案件有一些疑問，有一些想法要問他。

通過這樣的處理方式，雖然最后沒有繼續(xù)為他提供幫助。但是，通過這樣一個方式，至少讓他本人感覺到律師對這個事情是比較負責任的。這是我們處理來信的方式，也是一個很典型的案例。

第二，我們現(xiàn)在辦理案件遇到非常大的困難。非常典型的是江西高院的案子，李景蓮故意殺人案，由我們所的張雨律師在辦。前兩年，江西高院曾經(jīng)提起過再審。當時李景蓮拿著行李從監(jiān)獄里出來，她的獄友和管教都跟她講你不會再回來了，案子太冤枉了，馬上就要無罪釋放了。再審的辯護工作也是由我們所的律師負責參與。在開庭的時候，律師提出了無罪辯護意見，對于原審的證據(jù)認定、證據(jù)分析做了大量說明。出庭的檢察官發(fā)表了這樣的出庭意見，他用了三分之一的篇幅來說這個案子是有有罪證據(jù)的。他又用了三分之二的篇幅來論述這些有罪證據(jù)沒有形成完整的證據(jù)體系。被告人的有罪供述很可能是在遭受了刑訊逼供的情況下取得的。檢察官的綜合意見是希望法院綜合分析本案證據(jù)，做出公正合理的判決。非常遺憾的是，江西高院竟然又認定李景蓮故意殺人罪成立，又把她送回監(jiān)獄。

我們在辦理申訴的過程中非常不順利。張雨律師做了大量艱苦細致的工作。和江西高院負責再審復查的法官聯(lián)系、溝通，渠道也非常的不順暢。他們既不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復，也不會對案件的任何進展向律師做出說明。我們也感覺非常遺憾。

在做這個工作的過程中，我們希望可以形成比較完整的詳細的工作記錄，把它展示給司法機關，希望這些工作記錄可以對《行政訴訟法》對于申訴制度的規(guī)定提供建設性的意見。我們原來有過經(jīng)驗，因為我們原來辦理的死刑復核案件也是做了這樣的工作。

在蒙冤者援助計劃實行的過程中，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有檢察官也有報社記者，我在此也一并向這些人表示感謝。

我對蒙冤者援助計劃的報告就說到這里，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