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明等人涉嫌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案之
一審辯護詞
尊敬的審判長、審判員：
我受被告人陳明明妻子劉三妹的委托，在陳明明涉嫌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一案中擔任被告人陳明明的辯護人。
針對控方的指控，我就本案有關的事實情況與法律問題，向貴院發(fā)表如下辯護意見，以助貴院準確查明事實，正確適用法律，依法維護被告人的合法權益。
一、肇佛公路華土收費站路段交通堵塞表面上是長坪村村民無故滋事所致，實際上是因當?shù)孛窬钄r上訪而起。
控方在起訴書中稱：“2009年9月9日7時許，被告人王華元、王華華、王芬、祝一擰、陳明明會同100多名高要市土華鎮(zhèn)長坪村村民乘坐三輛旅游大巴到高要市人民政府上訪。當車途經(jīng)肇佛公路華土收費站路段時被執(zhí)勤的交通民警截停查車，其后被告人王華元、王華華、王芬、祝一擰、陳明明煽動村民堵塞肇佛公路華土收費站路段的雙向車道，抗拒、阻礙國家治安管理工作人員依法執(zhí)行職務，造成肇佛公路華土收費站路段交通嚴重堵塞長達1個多小時，車龍長達1公里，雙向交通一度中斷?！毕扔屑w上訪，再有交警查車，最終交通堵塞。此番指控看似合情合理，實則欲蓋彌彰。
2009年9月9日，長坪村100多名村民確有集體前往高要市委上訪的舉動。但是，該次上訪事出有因。長坪村村民因村務混亂、村官貪污等問題多次向有關部門反映，均得不到妥善解決。對此，長坪村村民不得不采用集體上訪的方式反映訴求。長坪村村民此次集體上訪完全是公開的。在2009年9月9日凌晨，土華鎮(zhèn)派出所便對長坪村的所有路口實行警戒，而當村民上車后，又有警車尾隨長坪村村民上訪所乘坐的三輛大巴。
如果長坪村村民上訪所乘坐的三輛大巴存在問題，那么，當?shù)孛窬癁楹尾辉诖迕癯霭l(fā)前便制止，而要在三輛大巴行至土華收費站時再截停呢？如果長坪村村民集體上訪確有不妥，那么，當?shù)孛窬癁楹尾患皶r勸解教育，而要半路攔截驅(qū)趕呢？即便民警以“查車”的名義執(zhí)行公務是實情，為何非得將全部村民驅(qū)趕下車并驅(qū)走三輛大巴？作為民警，理應預見到一百多名村民無法回家又無法前往上訪迫不得已滯留收費站路段可能所產(chǎn)生的后果。在預見到此后果的前提下，民警仍執(zhí)意查車，攔截驅(qū)趕村民，當然會引發(fā)混亂。實際上，民警以何名義查車，查車的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妥的問題，查車為何要攔截驅(qū)趕村民和驅(qū)走三輛大巴等一系列的質(zhì)疑并沒有得到合理的解釋。相反地，可以得到現(xiàn)有證據(jù)印證的是，民警無理截停驅(qū)趕長坪村村民及乘坐的三輛大巴是為了阻止村民上訪。上訪受阻，自然群情激憤，隨后引發(fā)交通堵塞也是可以預見的。若割裂來看，似乎是當?shù)孛窬婪▓?zhí)勤在先，長坪村村民堵塞交通在后。但是，實際上，土華收費站路段交通堵塞是因為當?shù)孛窬蓄A謀地阻攔上訪，驅(qū)趕長坪村村民乘坐的三輛大巴，導致100多名村民滯留該地而引發(fā)的；加之當?shù)孛窬瘺]有及時疏導，致使交通堵塞、混亂的局面持續(xù)了一段時間。
二、控方提交的證據(jù)未能證明陳明明有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的行為。
控方在起訴書中指稱，認定五被告人犯罪事實的證據(jù)有：“1、被告人的供述和辯解；2、證人證言；3、抓獲經(jīng)過、戶籍證明材料等書證；4、現(xiàn)場勘驗檢查筆錄、現(xiàn)場圖、照片；5、視聽材料?！钡?，控方向合議庭提交的五被告人有罪供述均當庭遭到了五被告人的否認；證人證言的客觀性與合法性存在疑問，即便其客觀、真實，也無法用以支持控方對于陳明明的指控；而且，控方向合議庭提交的現(xiàn)場圖、照片以及視聽資料也未能直接反映陳明明有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的行為。
（一）控方向合議庭提交的五被告人有罪供述均當庭遭到了五被告人的否認；該證據(jù)是警方通過刑訊逼供取得，控方無法證明其合法性，不能作為定案的依據(jù)。
關于控方向合議庭提交的五被告人承認、指認自己或其他被告人有參與攔路、堵車或組織長坪村村民攔路、堵車的供述，均遭到了五被告人當庭的否認。在法庭調(diào)查的過程中，五被告人對于承認自己、指認其他被告人參與攔路、堵車或組織村民攔路、堵車的供述，無一例外的表示，是在偵查階段遭到警方刑訊逼供的情況下作出的。根據(jù)《刑事訴訟法》第43條的規(guī)定：“審判人員、檢察人員、偵查人員必須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能夠證實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或者無罪、犯罪情節(jié)輕重的各種證據(jù)，嚴禁刑訊逼供和以威脅、引誘、欺騙以及其他非法的方法收集證據(jù)?！绷硗?，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和司法部聯(lián)合發(fā)布的《關于辦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證據(jù)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第1條規(guī)定：“采用刑訊逼供等非法手段取得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脅等非法手段取得的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屬于非法言詞證據(jù)?！钡?1條規(guī)定：“對被告人審判前供述的合法性，公訴人不提供證據(jù)加以證明，或者已提供的證據(jù)不夠確實、充分的，該供述不能作為定案的根據(jù)?！蔽灞桓嫒水斖ヌ岢鼍皆趥刹殡A段對其進行刑訊逼供，由此取得的有罪供述屬于非法證據(jù)。雖然暫時無法證實警方取得該供述當時的情形，但是，對五被告人及其辯護人關于警方在偵查階段刑訊逼供的質(zhì)證意見，控方并不能提供證據(jù)證明所提交的被告人有罪供述具有合法性，因此，該供述并不能作為定案的依據(jù)。
（二）控方向合議庭提交的證人證言，其客觀性與合法性存在疑問；即便該證人證言客觀、合法，也無法證明被告人陳明明有參與攔路、堵車或組織村民攔路、堵車的行為。
首先，兩位大巴司機的書面證言內(nèi)容基本雷同、表述高度一致，其合法性存在疑問。在法庭調(diào)查階段，控方提交的關于乘載村民上訪大巴司機的書面證言，是警方分別對這兩位大巴司機作出的《詢問筆錄》。這兩份《詢問筆錄》均是打印稿，在庭審質(zhì)證時，辯護人發(fā)現(xiàn)，這兩份《詢問筆錄》除了詢問時間、被詢問人不同之外，詢問的內(nèi)容基本雷同，而且表述高度一致。即便是兩位大巴司機均親眼目睹案發(fā)現(xiàn)場，也沒有可能作出幾乎一模一樣的證詞。那么，這兩份《詢問筆錄》究竟是如何作出的呢？兩位大巴司機并沒有出庭作證。其是否親眼目睹案發(fā)當時的情況，其所目睹的情況是否真如兩份《詢問筆錄》所反映的一樣基本雷同呢？這些問題無法解決，不禁讓人對這兩份《詢問筆錄》來源的合法性心生疑問。對此，辯護人已經(jīng)反復強調(diào)。根據(jù)《關于辦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證據(jù)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第13條的規(guī)定：“庭審中，檢察人員、被告人及其辯護人提出未到庭證人的書面證言、未到庭被害人的書面陳述是非法取得的，舉證方應當對其取證的合法性予以證明?！笨胤轿茨芫娃q方的疑問作出解答，那么，這兩份《詢問筆錄》的合法性就無法證明。
其次，土華收費站與本案存在利害關系，其工作人員證言的客觀性存在疑義。由于本案的案發(fā)地點就在土華收費站，而交通堵塞也是出現(xiàn)在土華收費站。毫無疑問，土華收費站是本次交通堵塞的受害者。由于存在利害關系，土華收費站工作人員在未出庭接受詢問的情況下，其書面證言的客觀性存在疑義。而且，根據(jù)2009年9月16日，土華派出所對土華收費站工作人員陽德林的《詢問筆錄》，陽德林是于2009年9月16日到土華派出所報案的，報案的原因就是2009年9月9日，長坪村村民集體上訪受阻，滯留土華收費站導致該路段交通堵塞。2009年9月9日案發(fā)，而土華收費站工作人員為何等到9月16日再報案？而五被告人在2009年9月9日被行政拘留之后，又是在9月16日被刑事拘留，這究竟是無意的巧合還是刻意的安排？我們不得而知。
再次，王基的證人證言未能反映陳明明參與或組織堵路、攔車，相反，其反映的是案發(fā)當時村民自發(fā)堵路、攔車的情況。如前所述，大巴司機以及土華收費站工作人員的證人證言均存在瑕疵。即便上述證人證言是客觀、合法的，其也僅僅只能反映案發(fā)當時的交通堵塞是由長坪村村民造成的。上述證人證言未有一字一語明確指認是陳明明參與或組織攔路、堵車。而王基作為另一名證人，其明確表示：“我村民上了三臺大巴旅游車，目的是去要高市府找王黔書記進行上訪……我當時亦認為這樣攔路石違法的，但村民們都自己去攔路……”而在被問及是何人攔路、攔車時，其又明確表示：“我就不知道了，都有許多人都見到?！保ㄒ娡寥A派出所2009年9月9日對王基的《詢問筆錄》第2-4頁）王基的上述證言非但不能證明陳明明有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的行為，而且清楚反映了攔路、攔車是長坪村村民上訪受阻后自發(fā)所為，而非五被告人所組織、策劃或領導的。
（三）控方向合議庭提交的現(xiàn)場照片及視聽資料的證據(jù)也不能證明陳明明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
首先，現(xiàn)場照片雖有陳明明等五名被告人的身影，但充其量只能反映陳明明五名被告人均在現(xiàn)場逗留過。對于陳明明等五名被告人在現(xiàn)場停留多長時間，是否參與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等關鍵問題完全不能從現(xiàn)場照片中得到任何反映。
其次，視聽資料是否能作為證據(jù)使用本身存在諸多問題，即便是將視聽資料作為證據(jù)使用，其本身內(nèi)容不清，完全無法清楚辨認聲音，僅能辨認圖像，完全不能證明陳明明等五被告人有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的行為。盡管視聽資料出現(xiàn)了一小段陳明明的鏡頭，但從圖像上看，其沒有手拉手攔截車輛，也沒有擋住過往車輛等行為，并不能反映其有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的行為。加之無法辨認聲音，也沒有任何其他跡象顯示陳明明有參與、指揮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的行為。因此視聽資料根本不足以證明陳明明有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的行為。
相反地，視聽資料恰恰證明了五被告人均不構(gòu)成犯罪。從視聽資料反映的現(xiàn)場情況來看，現(xiàn)場一片混亂，四處人生嘈雜但無法辨認聲音內(nèi)容，交警沒有進行有效及時的疏導，完全沒有人組織、指揮攔路堵車，也不可能在如此混亂的情形下憑個人的力量能夠組織、指揮村民堵車，如果僅憑五被告人就能組織、指揮村民攔路堵車造成交通混亂，在場的民警、交警及工作人員卻不能有效及時地疏導交通，這本身于情于理不合。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村民純屬無意地攔路堵車從而造成交通混亂的局面完全是自發(fā)形成的，并沒有任何組織者，無論是五被告人還是在場的警察都不能控制局面。
三、即便陳明明有參與攔路、攔車的行為，也不能就此認定其構(gòu)成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罪。
根據(jù)《刑法》第291條的規(guī)定：“聚眾擾亂車站、碼頭、民用航空站、商場、公園、影劇院、展覽會、運動場或者其他公共場所秩序，聚眾堵塞交通或者破壞交通秩序，抗拒、阻礙國家治安管理工作人員依法執(zhí)行職務，情節(jié)嚴重的，對首要分子，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如前所述，長坪村100多名村民乘坐三輛大巴的目的是前往高要市委上訪，而非前往土華收費站制造交通堵塞。對此，證人王基明確指出：“今天早上六時多，我村民上了三臺大巴旅游車，目的是去要高市府找王黔書記進行上訪?！保ㄍ寥A派出所2009年9月9日對王基的《詢問筆錄》第2頁）對于長坪村集體上訪的100多名村民而言，滯留土華收費站路段是因為當?shù)孛窬癁樽柚股显L，無故截停、驅(qū)趕其乘坐的三輛大巴所致。對于長坪村集體上訪的村民而言，滯留土華收費站沒有事前預謀，具有一定的偶然性。
而且，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罪的主體為首要分子。根據(jù)《刑法》第97條的規(guī)定：“首要分子，是指在犯罪集團或者聚眾犯罪中起組織、策劃、指揮作用的犯罪分子?！遍L坪村村民滯留土華收費站路段是當?shù)孛窬癁樽柚股显L，截停、驅(qū)趕其所乘坐的三輛大巴所致。長坪村村民滯留土華收費站并非是事前組織、策劃的。即便當時陳明明確有參與攔路、攔車，也不能就此認定其有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的行為。證人王基在被問及是否對交警查車不滿時，其明確回答：“有。交通警察查車后，我們村民感到不滿，之后就下車，就開始攔車。”（土華派出所2009年9月9日對王基的《詢問筆錄》第4頁）由此可見，長坪村村民因當?shù)孛窬赝Ｆ渌俗娜v大巴，阻止上訪后，便自發(fā)攔車。長坪村村民攔車的舉動并非是陳明明等五名被告人組織的。此時，交通阻塞的客觀結(jié)果已經(jīng)發(fā)生，其已并非陳明明等五名被告人所能控制的。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并不等同于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在當時的情況下，由于犯罪結(jié)果已經(jīng)發(fā)生，陳明明等五名被告人已不具備實施組織、策劃、指揮長坪村村民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的時間條件，即便隨后其有攔路、攔車的行為，也不能就此認定其有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的行為。
《憲法》規(guī)定我國公民對于任何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有提出批評和建議的權利；對于任何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的違法失職行為，有向有關國家機關提出申訴、控告或者檢舉的權利。上訪是公民行使對國家工作人員批評、建議、申訴、控告、檢舉權利的一種方式，是公民基本權利的一種表現(xiàn)形式?！缎谭ā逢P于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的規(guī)定是用來懲治無理取鬧的犯罪分子，而非用來打擊反映合理訴求的上訪公民。這一點相信貴院十分清楚。
綜上所述，控方關于被告人陳明明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交通秩序的指控沒有足夠的證據(jù)支持。肇佛公路華土收費站路段交通堵塞表面上是長坪村村民滋事所致，實際上是因當?shù)孛窬钄r上訪而起。是非曲直，孰是孰非，無需贅言。
但是，本案在第一次開庭時，由于貴院的工作失誤，導致包括陳明明在內(nèi)的五被告人直至庭審當日方知其被訴事由。雖然貴院事后即時糾正錯誤，作出了延期審理的決定。但是，唐突的指控、倉促的庭審，無異于缺席審判，這對五名被告人來說是莫大的不公。無視被告人的辯護權，踐踏司法公正，這種嚴重違反法定程序的行為已為本案留下了重大瑕疵。更為重要的是，這是一起因集體上訪而引發(fā)的案件，審判稍有不公，捕風捉影的媒體必定會對此大肆宣揚，引起民憤。屆時若二審法院發(fā)回重審，不但浪費司法資源，而且貴院也將遭人非議。對此，從節(jié)約司法資源，維護司法公正，保障社會和諧的角度出發(fā)，我希望貴院秉承中立的態(tài)度，充分考慮本案的背景，在事實與法律的基礎上作出正確的判決。
此致
高要市人民法院
辯護人：廣東廣強律師事務所
王思魯律師
2010年7月22日
王思魯律師辦案心得：刑事案件對律師的專業(yè)水平要求更高，當事人選對律師至關重要；完美的辯護是驚心動魂的過程和成功結(jié)果的和諧統(tǒng)一，律師是以眾多震撼人心的實戰(zhàn)辯例贏取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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